院內辦公OA登錄幫助北京市衛生健康委員會
百宝彩票
作者:北京大学校报   来自:北京大学校报  时间:2019-9-6   文章点击率:  欄目點擊率:

  ——《北京大學校報》2019年8月30日第3版

  今年三月的一天,走出西藏自治區人民醫院的大門,看著遠山上的積雪,北京大學第三醫院援藏醫療隊隊長王成長舒了一口氣,內心的自豪和愉悅使他暫時忘記了疲勞和饑餓。在過去的五個多小時裏,他經曆了一次不太尋常的手術。

  4個月前,一位藏民放牛時從山崖跌落,右膝多根韌帶嚴重斷裂,右膝腓總神經損傷。由于西藏當地醫療衛生事業發展相對滯後,加上患者家庭貧困,遲遲未能得到治療。王成見到放牛人時,他的病情已經相當嚴重,手術難度較大。

  “說實話,這要是在北京,醫生們大多是不太願意接收這種病人的。因爲拖太久了,手術風險又大,做得不好還可能被病人家屬投訴。”王成回憶道,“但當時在西藏,我要是不給他治,整個地區可能就沒人能給他治了。因爲經濟條件和語言溝通問題,把他轉診至內地就醫又不現實。況且他又是他一家5口的家庭支柱,所以我還是決定幫幫他。”

  作爲北醫三院運動醫學科的一名外科醫生,王成是去年7月爲響應第四批“組團式”醫療援藏號召而被北醫三院派往西藏的醫生之一。他被選爲隊長,和醫院的其他5名隊員一起來到了西藏自治區人民醫院進行醫療幫扶。

  考慮到該名患者的家庭經濟情況,爲了避免因病致貧,西藏當地醫院爲放牛人申請了扶貧救助基金,王成答應義務爲他進行手術治療,從而爲他和他的家庭減免經濟負擔。同時,爲了更加萬無一失的開展這項複雜的手術,王成醫生還專門與“大後方”北醫三院的多名專家進行了溝通,爲其制定了詳細的手術方案。從上午10點到下午4點30分,手術結束,一切順利。

  這是在拉薩援藏的那379天中平凡的一天。自2018年7月26日到2019年8月9日,隊長王成和隊員們在3000多公裏外的拉薩圓滿完成了爲期一年的援藏任務,而這已經是北醫三院參加的第四批“組團式”援藏醫療隊了。

  接到任務:“援藏是個不糾結的決定”

  去年七月中旬,當王成接到參與醫療援藏的通知後,內心還是有一絲擔憂的。

  “我當時正跟敖英芳老師在井岡山義診,他告訴我有援藏這個事情,讓我張羅張羅。我又是北醫三院運動醫學研究所的黨支部副書記,支部牽頭這項工作時讓我組織,于是我就把自己組織進去了。”他回憶道,“但我這年紀上有老下有小,我爹今年整80歲了,孩子也正好8歲了,所以當時領導特意征求我的意見,問家裏有沒有什麽負擔。我由于事先也和家裏人商量過此事,家人都很支持,所以我也就沒有什麽糾結了,答應了下來。”

  2018年7月26日,北醫三院派出的參加第四批“組團式”援藏的醫療專家從首都國際機場乘機前往拉薩。他們是運動醫學科王成、耳鼻喉科謝立鋒、急診科懷偉、風濕免疫科姚中強、神經內科李堅、呼吸內科杜毅鵬。次日,李克強總理在拉薩接見了他們。

  位于西藏高原中部的拉薩地區平均海拔3600米以上,地廣人稀。這裏的年平均空氣中含氧量僅占平原地區含氧量的64.3%,全年日照時間在3000小時以上。

  “剛到西藏時,心髒天天在嗓子眼兒跳,突突突,跟小火車似的。”王大夫一檢查心率,136次/分鍾!血氧飽和度才70%!要在北京,在平原地區一般血氧飽和度大于95%,低于80%的都得趕緊搶救了。“但進藏一周後,我的血氧飽和度逐漸漲到80%,心率降到100左右。精神和身體在逐步適應,這說明人體代償能力還是非常強大的嘛。”他雲淡風輕地說道。

  “不過,我們此前也有好幾個大夫都回來一兩年了,心髒增大、瓣膜反流還都存在,還沒有恢複正常。我們只待一年,但很多援藏幹部一駐西藏就是三年。三年,肌體的很多器官都缺氧,後遺症很多,他們真的很不容易。”

  “以院包科”:從輸血供氧到造血制氧

  自然條件惡劣的同時,醫療資源分布不均、醫療人才儲備不足、醫療設備陳舊落後等一系列問題也使得西藏當地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相對滯後。

  近年来,为响应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資源社会保障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开展医疗人才“组团式”援藏的号召,北大医学部三家医院,即北大第一医院、北大人民医院、北医三院,联合北京协和医院在海拔三四千米的高原前赴后继和坚持付出,并在当地留下了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

  “醫療隊目前采用的醫療援藏模式主要是‘以院包科’,我們去了在當地醫院直接當科主任,然後手把手培養當地醫生。”作爲北醫三院運動醫學科副主任醫師,王成大夫在西藏也擔起重任。北醫三院的運動創傷學全國領先,其中尤以關節鏡手術爲盛。雖然早在2016年,北醫三院派去的第二批醫療援藏隊就彌補了西藏在關節鏡手術領域的空白。可惜的是,“當時由于我們的援藏機制尚處在摸索中,還沒有完成從‘輸血’到‘造血’的轉換,所以等援藏專家們一走,100多萬的器械放在那沒人會使用,只能落灰。”

  爲了讓當地“後繼有人”,實現從“輸血”到“造血”的轉換,在拉薩的一年裏,王成手把手帶了4個徒弟,分別教會他們關節置換手術和關節鏡手術,這兩個手術是關節外科的重要組成部分,是20世紀骨科領域的重大進展。

  “在西藏的一年中,上半年主要是我做手術,他們在一旁看,幫我打下手。到了下半年,他們基本上就能自己親自上手了,我給他們打下手。”王成大夫說,在他回京前,他其中一個徒弟的關節置換手術已經能做得相當好了,這讓他感到很欣慰。

  除了承擔西藏自治區人民醫院的關節鏡手術、關節置換手術的日常醫療、教學工作外,王成大夫在運動創傷康複領域也做了不少工作。運動康複是運動醫學中很重要的部分,西藏自治區人民醫院去年才在理療科的基礎上成立了康複科,所以希望王成能幫忙帶一帶。

  “康複科的醫生每天早上跟著我查房時我就給他們教學,每次做完骨科手術後也有意識地安排康複科的醫生來幫忙。這既對骨科有好處,對康複科有好處,也對病人有好處。”

  同時,爲了促進當地的學科發展和人才培養,王成在這一年牽頭承辦了西藏骨科學術年會暨骨科、運動醫學、康複學術論壇。今年6月8日,來自拉薩及周邊地區的100多位骨科同仁參加論壇,北京大學第三醫院的專家們重點爲大家講述了骨科領域的新技術和新理論,這使得骨科各專業之間、基礎與臨床之間、西藏與北京及各地區之間互通有無。

  飲水思源:“我們前方工作離不開後方支持”

  “西藏當地給予我們很多生活上的支持,每人房間配備制氧機、血氧儀、血壓計等。自治區組織部在飲食上也是有求必應,我們北方人想吃餃子,第二天就有了。”

  生活上的照顧外,工作上的支持也讓他十分感激。在組織西藏骨科年會時,各類繁瑣的細節和報銷的流程曾令他一度想要放棄。好在,西藏當地組織部部長很給力,在聽他說完情況後的第二天,就召集組織部門的一把手開會,當場拍板給解決方案,在辦會前還幫忙聯絡專家,切實做到了“對醫療人才組團式援藏專家高看一眼、厚愛三分。”

  北醫三院也讓援藏專家們毫無後顧之憂。“我們由于醫療保險不在西藏,生病住院報銷很不便。于是兩邊醫院進行了接洽,讓大家先治病再記賬,住院不報的部分,北醫三院承擔。同時,醫院工會對我們家屬特別照顧,生病住院、逢年過節都去看望。除此之外,醫務處在微信群裏每周都會給我們通報院裏的變化,包括各種會議以及領導傳達的信息,確保我們與大後方不脫節。”

  而依托北醫三院的優勢,運動醫學科在西藏開展膝關節鏡手術的示教、帶教手術30余例,開展上肢關節鏡手術的示教、帶教手術20余例,開展全膝關節置換的示教、帶教手術30余例,並開展了多項運動醫學相關手術、康複醫學、醫療保障工作。

  與此同時,“以院包科”模式加強了各隊友之間的聯合。援藏一行人的到來,打破了西藏自治區人民醫院此前的分割獨立狀態,不僅實現了北醫三院六名援藏醫療隊員的聯合,更是北京這一支“國家隊”31人的聯合。“像在北京等地如今正如火如荼開展的多學科聯合會診模式(MTD),我們在西藏這邊,由于科主任之間工作關系緊密,非常容易就能開展起來。”

  “但人才培養是西藏亟待解決的問題。”談到這裏,王成有些失落,因爲他帶的兩個關節鏡手術徒弟,最終只留下了一個。“很多外來的醫生們終究是要走的,我可以理解,但我毫無保留地教會了卻走了,我還是非常遺憾。”好在,王成快離開西藏的時候,他們已經能順利開展手術了,而且做的很好。

  回首蕭瑟:“我感覺自己膨脹了”

  北京大学医学部作为国家最重要的医学基地,自承担医疗人才“组团式”援藏工作以来,在过去的四年中共派出援藏专家83人。其中,北医三院先后派出五批次 31名业务骨干赴藏,医疗队员们在藏区的倾情付出,为实现“2020 年大病不出藏”的目标奠定了坚实基础。

  談及這一年的收獲,王成說他感覺自己有點“膨脹”了。“我以前就是個默默無聞的大夫,在北醫三院時一周兩天門診、兩天手術、一天查房。來到西藏後,我覺得人生的履曆更豐富了,個人的價值得到更強烈的實現了。這一年與西藏自治區人民醫院的同事們、西藏本地的老百姓均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援友們之間也建立了‘戰友情’,自己也在醫療、教學、科研、管理上獲得了極大的提升,可以說這一年收獲頗豐啊。”

  而這一年,距離他畢業和走上工作崗位整整19年。2000年8月,王成從北大醫學部畢業後來到北醫三院工作。三年後,趕上非典爆發,他主動報名進非典病房看護病人,呆了兩三個月。“那時候戴3層口罩,3層手套,在裏面憋得不行,比在西藏還缺氧。”

  年輕時初生牛犢不怕虎,人到中年王成說他還是想尋找點“刺激”。“我是覺得醫生這一輩子如果天天只是門診-手術,挺沒意思的。做點有用的事,讓我更加熱愛醫生這個職業。作爲丈夫和父親,我有些虧欠,但回顧這些年來的從醫經曆,無愧于心而已…”

  8月9日,第四批援藏醫療隊結束爲期一年多的援藏工作,踏上歸程;與此同時,第五批援藏專家也早已踏上征程,兩批醫療隊專家們進行了壓茬式工作交接。從第一批到第四批,不斷實現從無到有的突破,也真正實現了在當地留下一支帶不走的隊伍,“我們已經起到了自己的作用,如今,這一棒就交給下一批北醫人了…”

  原文鏈接: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4343436